巨茧

伊莱恩答应了。

这样的要求，他哪里有不答应的理由呢？

季久兴奋地搓搓手，吃完晚饭后，又偷偷摸摸地覆习了一会儿要点，这才拉着伊莱恩进了主卧。

顺便一提，伊莱恩原本的卧室已经空置了好几天了。虽然团团每天都在打扫，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有的样子，但是衣柜里的衣服，已经被季久连拿带偷地运走一大半了。

这一切动作，只用了不到一个白天的功夫，以季久的个人习惯来说，可以称得上是效率惊人。

但这显然还不够。

经过一个白天的偷偷联系，季久已经可以熟练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藤蔓了。

当晚，主卧中，季久和伊莱恩面对面坐在床上。

季久一脸自信地冲着伊莱恩笑了一下，还顺带着眨了下眼睛，下一秒，他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藤蔓。

近二十条散发着淡青色微光的藤蔓从季久的指尖处涌出，沿着床铺迅速生长繁衍，这是目前季久所能控制的最多的数量，而后，呃——

在伊莱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之中，爬满了他的全身。

我鲨我自己！

季久恨不得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。

“一般来说，精神力触手，啊，雄主你的，应该叫做精神力藤蔓，都是直接受到意念控制的，所以，”伊莱恩慢慢开口说道，“所以藤蔓的反应，通常就是控制者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”

说着，伊莱恩又低头看了一眼，季久随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伊莱恩身上的藤蔓越缠越多。都已经缠在身上了，那些藤蔓还不安分地动来动去，简直就是……

简直就是耍流氓嘛！

幸好我是合法的，季久想。

“咳咳，”他一手握拳抵唇，清了下嗓子，努力维持着面容严肃，“我要开始了，伊莱恩。”

伊莱恩看出了此刻季久的紧张，於是他轻笑一声，顺从地闭上眼睛，任他动作。

季久深吸一口气，控制着伊莱恩颈边的一根藤蔓缓缓生长，自眉心处，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脑部。

伊莱精神海的图景，缓缓展现在季久眼前。

那一刻，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，指尖狠狠一颤，连带着伊莱恩身上的藤蔓也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伊莱恩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，对藤蔓的猛然动作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。

他的精神力状况有多糟糕，他自然心里有数。

从当初在战场之上受伤至今，已有上百个星日。因为骨翼受伤牵扯到精神海，他的精神力一直处於不稳定的状态之中。

寻常精神海在未使用的情况下，应当是平静无波的，就算是全力使用时，也只会产生涌动的水流和翻腾的浪花，可伊莱恩此刻的精神海——

季久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脏宛若被一只大手揪紧丶拉扯，阵阵无法形容的痛楚从此处蔓延至全身。

在还生活在地球之上时，季久曾经亲眼目睹过狂风暴雨巨浪之下的德雷克海峡。身处其中，他曾一度分不清楚，自己到底是在海里还是在海面上，他头上的究竟是海还是天。

他只看见漆黑的巨浪呼啸着朝他打过来，遮天蔽日，雷鸣闪电，狂风暴雨，一刻也不停歇——

一如此刻，伊莱恩精神海的景象。

“医生当时不是说，你的整体状况还算稳定吗？这也叫稳定？”季久的声音都嘶哑了起来，“如果我早知道丶早知道是这样……”

早知道是这样，他会如何呢？那时的季久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是什么雄虫，也不觉得自己拥有精神力。

他甚至想过，如果那个治疗能够将伊莱恩治好，那是最好的结果，如果不能……

雌虫若是缺少了来自雄虫的精神力安抚与疏导，寿命实在太过有限了，更何况伊莱恩还有伤在身。

如果不能，那么季久就会做好伊莱恩终有一天会离开他，转而同其他雄虫结合的准备。

可兜兜转转，峰回路转。治疗虽然失败了丶搁置了，此时的季久却拥有了能够为伊莱恩疏导精神力的能力。

“我看书上说，精神海越是风浪大，精神力状况就越糟，不仅会对身体产生压力，还丶还有疼痛感，”季久说着，眼眶开始泛红。

“很多雌虫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，要靠着大量的止疼针剂才能缓解，效果还越来越差，到最后……”

到最后精神海状况越来越差，直至进入除却死亡永无休止的精神力暴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