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栖迟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，他慢慢睁开眼睛，浅栗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更清透。

他很清楚父亲封景只是老了，并不是糊涂了，封景想做的决定没人能拦，跟封栖迟性格一样，在这点上，算是稳定遗传。

他护的住黎陌一天，但无法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护住她跟孩子。

法国血统赋予的多虑与先天传承的继承者果敢，二者在体内激烈交锋。

水珠重重砸在男人的后颈，顺着脊背滑落到地上。

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，他抬手狠狠抹开一片清晰，镜中倒映出混血面容的棱角。

男人抬手撑着，指节重重抵在冰凉的瓷砖上，溅起的水花在昏黄灯光下碎成钻石般的光芒。

这是第一次，封栖迟恨自己还不够强大，出生于这种家庭里，婚姻大都无法自行决定，婚姻是最好的筹码，用来维系家族地位和尊贵的筹码。

他本来计划的是等孩子出生以后，就带着黎陌和孩子回封家，让她们母子二人正式入族谱。

他没想隐瞒，当然也无法隐瞒，封栖迟父亲想知道的事，自然是瞒不过的。

现在……

封栖迟犹豫了，他不知道封景会留给他多少期限，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。

黎陌是必定不能割舍的，如果没了她，换成谁，管他是哪国的公主还是哪家的贵族大小姐，在封栖迟眼里都是一个样子，他绝不接受！

拿自己的儿子交换他们二人的自由？

就算他点头狠下心来把孩子交给封家，黎陌也不会同意的，这个女人太犟了，某些方面跟他一样，到时候恐怕她宁愿鱼死网破也不愿意让步，孩子是她的底线。

该死！

封栖迟的胸膛大力起伏，他还不敢发出动静，他不想吵到黎陌。

几分钟的时间里，封栖迟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方案。

但每一种他都逐一推翻了，原因不是方案不够成熟就是危险性太大。

他现在手里的势力，硬刚他父亲，等于跟整个封家宣战，到时候，不管是他还是黎陌还是未出生的孩子，一个都逃不掉！